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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不忘初心

水火不容

盐:

以邬童为首的一行人大踏步走进来,刚刚打完球的少年们把带着热度的空气注入教室,原本安静的氛围顿时活跃起来,不多会儿整个教室都是说说笑笑的声音。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边那个人连头都没有抬,维持着写作业的姿势,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邬童收回眼神,哎,不愧是学霸,不食烟火不接地气。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内心活动,慢条斯理地走到学霸旁边坐下。

和尹柯同桌的第三天,不熟。

班小松在课间趁着尹柯上厕所的空挡,晃悠到邬童背后,手指敲了敲他的肩膀:“怎么样啊邬大少爷,发表一下和高岭之花同桌的‘获奖’感言?”


因为这学期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新人,怀抱着满腔热情站上三尺讲台,提出要每个人抽签安排同桌,说让学生有更多相互了解相互熟悉的机会,促进班级和谐。


“没什么好说的,”邬童换了一只手撑着脑袋,“我跟他到现在还没说超过十句话,每句话不超过十个字。” 




班小松挑了挑眉,正好这时候尹柯一只脚踏进了教室门口,邬童的视线从班小松脸上移开,下意识地扫到尹柯身上。 



棒球外套式的校服拉链也乖乖地拉到脖子下方,很尹柯,就跟他整个人对外表现出的一样中规中矩。

也不知道尹柯早上都是几点到的学校,邬童和班小松一样都是踩点专业户,就算不踩点也只会提前几分钟到,反正邬童一屁股坐到座位上的时候尹柯铁定已经腰板挺直坐在旁边拿着课本了。

邬童对尹柯是有几分好奇,但他是不会开口问的。邬童不习惯主动社交,更何况尹柯就跟传说中的一样高冷。所以邬童只会早上跑到座位上喘气平复呼吸的时候暗忖,尹柯肯定是每天固定时间起床,固定时间出门,固定时间坐到座位上开始学习,就跟安了计时器一样按部就班,从容不迫。


同桌三天,邬童和尹柯交流少之又少,但很明显感觉到尹柯整个人都是沉稳成熟的,没有其他同龄人的毛燥,也不像自己这样随性。 




尹柯拖开椅子坐好,邬童这才发现面前的牛奶已经没了,一偏头,隔着两个组的班小松咬着吸管冲他挤挤眼。邬童龇着牙“啧”了一声,又把头转回来,余光瞥见尹柯的唇边嵌着一颗梨涡。


邬童惊得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瞅,冲尹柯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个句子:“原来,你笑起来有梨涡啊?”

“嗯。”尹柯的梨涡犹如昙花一现,此时又是平日的面瘫脸。

邬童还处在震惊之中,但看尹柯一副淡淡的样子,邬童那句“你的笑点真奇怪”只好咽了下去,闭嘴转回去了。 




……还怪好看的。邬童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其实从一开学,邬童那5.0视力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的外貌佼佼者。没多久就知道班上最好看的男生之一叫尹柯。


邬童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性格爽朗,于是身边总环绕着一圈人,是学校里呼风唤雨的小少爷。尹柯长期位居年级第一,性格低调,不爱参加活动,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没见过他和谁特别要好。邬童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第一眼就下意识地判断出尹柯和自己不是同一片海域的鱼。 




然后果然同班同学一年都没说过话。




如果不是这次阴差阳错的同桌,邬童觉得自己和尹柯完全不会有交集。 



虽然现在同了桌好像也没太大变化。





尹柯沉默寡言,邬童又不喜欢和前桌的女生搭话,和尹柯同桌的第五天,邬童觉得有些无聊,很想找人说说话。

邬童转过头,叫了一声尹柯。

“嗯?”窗外的阳光折射进尹柯的眼睛,淡色的眸子像琥珀一样透亮。明明没有任何情绪,邬童却鬼使神差地觉得品出了几分温柔。



邬童颜控本控一时看呆了。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下。” 等到反应过来,这句毫无营养的废话已经从自己口中秃噜出去了。

尹柯没说什么,脸上也没有表情,默默把头转回去,若无其事地写英语作文。 




邬童又觉得无聊了。尹柯怎么能这样呢,永远都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邬童语文本来就不咋地,努力地搜刮自己脑内的形容词,最后决定把尹柯的性格比作水。

就是像水一样淡淡的,没有酸甜苦辣,还是涓涓细流那种水,无法产生波涛,只会自顾自地循着轨迹流动。反观自己呢,像一团火,张扬肆意,不会收敛炽热的滚烫,只会遵从自己的内心燃烧。多么不相像的两个人啊。


少年邬童的烦恼只持续到自习课结束。下课铃一响,邬童就和三五个人勾肩搭背地去了小卖部。

人,果然还是只有在和同类相处才会如鱼得水。




 中午放学,邬童忍不住去打篮球,等到打够了才发现手机有父亲发来的短信,说已经帮他请了下午的假要去接爷爷出院一起吃饭。邬童拿起书包往教室走,打算带上今天的作业。


英华不是寄宿制学校,学生中午都回家吃饭午休,这个点学校里已经几乎没人了。邬童哼着歌走进教室,意外地发现有一个身影坐在座位上。


尹柯抬头看了一眼邬童,又低下头继续写数学题。


邬童很是惊讶:“尹柯,你中午不回去在这写练习?”

“嗯。”

“你不吃饭吗?”

“我吃过了。”

邬童想了想,又问:“难道你每天都是这样吗?中午在学校学习?”

“嗯,回家路上太花时间。累了就趴桌子睡一会儿。”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微风把窗帘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邬童联想到了帆船的帆。邬童觉得尹柯的语气好像也有点,温柔。

没有再接话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邬童也多多少少羡慕过尹柯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一。但邬童一直以为尹柯是天赋型选手,天生智商高,因为尹柯上课回答问题逻辑清晰,反应很快,平时虽然惜字如金,但都能四两拨千斤地把重点表达清楚。

这次意外地在午休时间返回教室,邬童才知道尹柯并不是只有天资聪颖,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尹柯不知道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邬童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自己手指上因为练习吉他生出的茧。是柔嫩的指腹被琴弦割破,磨出血泡,最后长出来的盔甲,只有这样的茧才足够抵御更大强度的练习,才能让琴弦在手指的操控下奏出流畅的曲调。



尹柯的头顶飞起了一缕呆毛,邬童忍住了上手摸一把的冲动,没忍住在心里第一次用可爱这个词形容尹柯。

还第一次,觉得尹柯和自己有一种东西很像。尹柯的右手中指上也有茧,写字磨出的茧。那种为了追求想要的东西而付出的执着是像的。








邬童小少爷家庭美满幸福,从出生开始就被全家人捧在手上,所以邬童一向过得随性又自由,富足的物质条件和精神支持让他自信也自爱,他知道自己性格张扬,同时他也享受自己性格中的张扬,喜欢或者不喜欢,顺从或者反抗,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邬童很享受这种肆意洒脱的处事风格。 




所以邬童碰到尹柯被小混混敲诈勒索的那一幕,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用拳头说话。

邬童出手迅猛而有力,完全是空手道黑带的水准。尹柯一开始还处在当机之中,看清那个穿着同样棒球服外套的身影是谁之后,尹柯也第一次和人动了手。

那三个小混混很快被赶跑了。

邬童扶着膝盖喘了一会儿,回过头瞪着尹柯,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后都忍不住同时骂了一句:“你是白痴吗?!”

急着抄近道回家看比赛直播走了小路,碰到尹柯正在被人欺负,邬童很生气。


救了尹柯还被他这么一吼,邬童愣了一瞬,顿时超气:“你是白痴吧,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这条路,你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你才是白痴,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尹柯中气十足,毫不让步。




 邬童狠狠地瞪着尹柯。眼前的人大概是第一次冲人发火,想不到平时冷冰冰的尹柯怼起人来如此掷地有声,脸涨通红,脖子上的筋脉都鼓起来了。

遇到敲诈勒索邬童只会用武力解决,才不会乖乖屈服掏钱助长歪风邪气,如果不顺从自己的心意大揍一顿对方,邬童只会觉得憋屈。

尹柯呢,大脑跟个计算机似的,遇到事情先分析利弊,碰到小混混选择息事宁人低调处理,大不了损失一点钱财,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浪费精力,还保证了人身安全。

尹柯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从一开始就判断出来了,根本一点也不像。

率性而为,这是邬童。理智先于情感,这才是尹柯。


邬童在盛怒之中反倒脑子有了短暂的清明,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这是尹柯啊,他明明不会对任何人生气,却怒气冲冲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挺身而出。明明对周遭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却对自己下巴上的淤青紧张不已。


眼前这个人,他明明是水啊,为什么他眼里有一团火。


他盛着焦急和无措的琥珀一样的眼睛,里面只有自己。


这个人和自己还有一种东西是像的,为喜欢的人担忧的心情是像的。


然而邬童是火,是直白到明亮,高温到灼热,不会隐忍也不会隐藏的火。



于是邬童拽着尹柯手臂,把他拉向自己怀里,牢牢抱住。



然后邬童也被牢牢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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